这是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，五六年前写下的东西。

《小诺》

小诺，那天我们并肩穿过人潮熙攘的大街，阳光炽热，你把左手手指插入我的右手指缝里，紧紧地握着，却一句话夜没有说。
快要分开的时候，你塞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在我的左手，淡蓝色干净的纸面，清秀的字迹，中间有一句这样写着：“有一瞬间/眼泪在苍白的笑脸背后崩溃/灵魂一半阴暗/一半纯白”。
我喜欢那首诗，于是就像你握着我的手那样把它握紧，有一瞬间，眼泪仿佛要立刻崩溃。

一

小诺总是迷恋着大海，如我一直迷恋着草原；小诺总是喜欢雨天的阴郁，如我一直喜欢阳光的灿烂。可是我们一直很好很好。
我和小诺曾经在一起写了许多许多大段的文字，偶尔把写好的东西拿给朋友们看，得到几句认真的赞许，我们就很满足很满足。有时他们把我和小诺的文字放在一起，说她的文字有些悲伤，我的却一如既往的明亮。
只是，我从未见过小诺流泪，她似乎很难会有心事，微笑起来有一张可爱的脸。而我有些爱哭，为了一些有的没的，有时哭过以后，会头疼，撕裂般的疼。

我们仿佛彼此相爱，所以疯狂感受着对方的感受。

二

我们已经好久不腻在一起，有时会发E-mail，写一些乱七八糟，也有的时候，会约了出来一起散步，在喧闹的街上，十指紧扣，却很少说话。
不知小诺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忙碌。
是的，在我的记忆里，她总是忙碌。她喜欢到处去玩耍，旅行、参加聚会或者逛街，经常提着大包的零食和色彩鲜艳的裙子回家。她会在写东西的时候突然跳起来去试穿刚买的衣服，也会在试衣服的时候停下来把零食塞满嘴巴。
而我，只是看着她，觉得她可爱又漂亮。

小诺，我们曾经有一段多么快乐的时光。虽然我们都已经忘记了是怎样相识的。但是我记得，记得你笑起来腰弯下去长发几乎要垂到地上的样子，记得你穿着裙子蹦跳的样子，记得你笑的样子，你闹的样子，还有你疲惫了睡着的样子。
小诺，我记得这么多这么多，这些细小的幸福，我记得，直到他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，我还一直记得。

三

小诺，我想念他。你是否也一样。
直到现在，我们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跟我们在一起，又究竟是为什么对我们好。不过，我已经不想知道了，因为也许不知道，才是最好的。
我们一起在船上看星星的那一夜，有飞机从海的上空飞过，飞机上的灯光，像星星一样，一闪一闪。他指着闪烁的灯光说，他会带着我们，去更远更远的地方玩。海风吹动他的头发，那张侧脸的表情很可爱，像孩子一样。你也是。
可我突然就害怕了，我害怕你们会离我而去，害怕失去我最喜欢的两个人。我在海风里伤心地低下头，只是你们并没有看见。
小诺，你可知道我的心曾经那样的接近痛苦。

四

小诺，他在身边的时间，那么短。留给我们的回忆，却那么长。我们的心事，一件一件。
他走了以后，我们时常去一个偏僻的小面馆吃面，那是三个人无意发现的地方，他曾经赞不绝口。于是我们又去那个地方，学着他的样子，在面里放很多醋。
情节已经不完整，习惯却铭记着一切。餐桌上方暗涌的空气里仿佛还飘散着三个人的笑声，我们对面的位子上，却空无一人。他终于还是走了，连去哪里都不说，只是那样温柔地笑。
也许他真的去了更远的地方，只是忘记了带上我们。

我和小诺喜欢的那个男孩在一年前与我们告别，当他踩着满地落叶向我们说再见的时候，城市暗黄的天空中正孕育着它那一年的第一场雪。
雪落那天我和小诺开始写各自的小说，小说中有一个大男孩，他有温柔的双眼，温柔的声音，温柔的笑容。我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说我不会忘记他，小诺从背后轻轻抱住我，说她也不会。我们闭上眼睛，祈望他在某个地方也在想念着我们。

五

小诺，后来我和你分开，我们忙碌在不同的城市，偶尔旅行，同路或不同路，只为再次找到他。不停掠过的窗边的风景，擦肩而过的陌生的面孔。小诺，有些时候我怀疑我已经忘记了是在寻找，我想我只是喜欢上那种寻找的感觉，像迷途的羔羊般左顾右盼。
小诺，我甚至在旅行的途中谈了一段又一段的恋爱，我去过陌生男子在陌生城市的家，与短暂相拥的男子去游乐场，与学生模样的男孩一同登山和看海。

小诺，有一次你等我，我错过了火车，你坐在车站的长凳上一直等到黎明，然后抱住匆匆跑下火车的我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只是，我已经不能跟你一起去那个偏僻的小面馆吃面了，我时常胃疼的厉害，不能消化那样的食物，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，那种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。

六

小诺，我的旅途中没有你。没有你能给的那种温暖。于是我从短暂相遇的人们身上摄取温暖，或是停留，或是继续走下去，我给他们讲我们的故事，一字一句。有时在人群中有长发垂肩的漂亮女孩，很像你，我总是有上前拥住她的冲动，可我知道，那并不是你。
那天我站在一个透明橱窗前，看着里面一个长发女孩蹦跳着试衣服，突然就哭了，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，大颗大颗，我慌张地抬手去擦，怎么也擦不干净。有人看着我，递一包纸巾给我，是一个笑容干净的男孩，有像他一样好看的微笑，我握着那包纸巾，抱住他哭，把他弄得惊慌失措。

小诺，我还是听我的X-japan，你是不是还是听你的Cranberries，你说女主唱又疯狂又细腻，像生活一样。
小诺，我塞着耳机到处旅行，想起那些离我而去的我爱的人，想起旧时牵手的日子。脚下的路，透明的车窗，茫然的微笑，陌生的人群，。
我们究竟在做些什么。

七

小诺，我已经懂得了太多太多，我不想再寻找，也不愿再寻找。
也许我们会爱上一些什么人都是命中注定的，我们都心甘情愿地为爱付出和为爱挣扎，可是，有许多人许多事，都只能在梦境中朝我们温柔地微笑，却再也触摸不到了。只有我们心底最最深处的感情，指引着我们的一切。
小诺，一起旅行吧，我陪你去看海，我们像小时候一样放肆地大喊大叫，我们把整个大海都当作是自己的。大海在我们脚下温柔地涌动，头上是慰蓝色温柔的天空。

八

那天我看到了大海，温柔的大海，苍茫辽阔的大海，我看着它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只是非常非常地思念你，小诺，这是你所喜爱的海。我期望你把左手手指插入我的指缝，我们一句话也不说，我的左手握着你的那首诗：我们坐在海边/我们哭/我们笑/有一瞬间/眼泪在苍白的笑脸背后崩溃/灵魂一半阴暗/一半纯白。

小诺，就在我错过火车的那一次，我看到了他，他在站台送别一个女子，温柔的模样，温柔的笑容，还有温柔的吻。
我看着那个女子，看着她在缓缓前行的车窗内挥着手，就再也没有力气，去追上那列火车。我站在那里，直到车去人空，直到苍茫天空和大地之间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小诺，我只是想你，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。